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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遠征紀念日 暨 老兵不死(二)

    详细说明

    鐵血遠征紀念日

    老兵不死(二)

    作者:陳永新

    來源:微信公眾號:遠 征 大 酒 店

    微信公眾號:尋找飄蕩的忠魂


    中國遠征軍出征紀念日

    " 儘管我對那位六十多年前在朝鮮戰場上敗於橫刀立馬的彭大將軍手下之美國五星上將麥克亞瑟並無多少敬意,但我仍要以他那句充滿人性的名言作為拙文標題。"

    說來慚愧,如果不是中央台熱播的四十五集《中國遠征軍》電視劇和鳳凰衛視播放的同名紀錄片,我對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悲壯歷史幾乎一無所知。此後,我對那段歷史著了迷,尋找一切與它相關的文字、音像資料,才知道七十多年前,在抗戰最艱難的時刻,中國政府為保護海外援華物資的唯一陸上通道——堪稱抗戰輸血管的滇緬公路,派出了十萬青年組成的中國遠征軍去緬甸抗擊企圖扼殺此大動脈的日本侵略軍,那是自甲午戰爭以來中國人第一次走出國門征戰,但天不佑我中華,第一場戰役遠征軍鎩羽而歸,近五萬英烈埋骨野人山莽莽原始叢林,忠魂無寄,慘絕人寰。抗戰血管為日寇掐斷。兩年後,重整旗鼓的中國遠征軍(改稱中國駐印軍)從印度藍姆伽基地出發展開絕地反擊,一路攻城掠地、摧枯拉朽,以犧牲一萬八千多人的代價殲滅日寇二萬八千餘人,終於重新打通滇緬公路,與掃蕩滇西日寇的另一支重新組建的中國遠征軍勝利會師在與雲南畹町一江之隔的緬甸芒友。

    那是一場何等慘烈、何等氣壯山河的大戰役啊!從抗戰歷史的角度看,如何評價它的功績都不為過,可惜,這段歷史被塵封、湮沒得太久了,以致於現在的年輕一代不但一無所知,而且態度漠然。

    二0一一年,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得知在我們諸暨東白湖鎮的大山裡,居然還有一位曾參加過當年緬北大反攻的遠征軍老兵陳仲裕健在,他曾是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師長孫立人將軍麾下師部直屬狙擊手小分隊的神勇狙擊手,曾以一槍斃敵之神威、百步穿楊之神勇,共射殺日寇九十二名,被遠征軍司令部授予“殺敵功臣”稱號。據稱:現存于南京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中國遠征軍名錄裡,浙江諸暨陳仲裕赫然在列。

    老兵不死!歷史不死!聽到諸暨的大山中還湮沒著這麼一位傳奇英雄,我激動不已,幾乎是毫不遲疑地立即駕車趕到老英雄家中,此後七八年間無數次拜訪探望,也請老伯來我家作客,老伯已經把我當成了家人,我漸漸走近老伯,也由此走進了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

    一九四三年,正是中華民族進入最艱難黑暗、苦撐待變的抗戰時刻。由於第一次遠征失利,中國唯一接受援華物資的陸上通道滇緬公路被日軍切斷,按國民政府的統計,如險像環生的駝峰航線再被切斷,國內所有抗戰物資僅夠支撐三個月,在危如累卵的生死存亡關頭,國家再度召喚知識青年從軍。其時仲裕伯年方十八歲,正在上中學,目睹家鄉諸暨被日寇蹂躪,聽老師說國家正在招募遠征軍,熱血沸騰,立即趕到已遷至大山中的戰時諸暨縣政府報名,由於諸暨縣城已被日寇佔領,鐵路、公路已全面切斷,縣政府派出一名副官護送三位學生兵一路翻山越嶺、風餐露宿,步行一個多月後來到江西橫峰河口,進入教導團集訓,八個月後,教導團奉命從一百四十五位學員中挑出仲裕伯等三十二位優秀士兵,再度步行一個多月,歷盡千辛萬苦,經湖南進入重慶,然後乘坐從駝峰航線送軍用物資到重慶的美式運輸機直飛印度藍姆伽中國遠征軍訓練基地。

    到達藍姆伽後,仲裕伯進入新編三十八師,由於其訓練時彈無虛發的成績,他後來又被編入了直屬師部的狙擊手小分隊,直屬小分隊共三組,每組三人,其中兩人為扛槍彈及後勤,仲裕伯為狙擊手。在那裡,他見到了師長孫立人——中國抗戰史上軍級單位殲滅日寇最多的指揮官,被英美媒體譽為東方隆美爾的戰神及中緬印戰區參謀長美國人史迪威將軍。

    在藍姆伽,農家子弟陳仲裕大大地開了洋犖,接受了美軍顧問主導的一系列叢林作戰訓練。戰鬥服、叢林靴、夾克膠皮雨衣、步話機等一應裝備齊全,槍彈更是到了奢侈的程度,強大的美式物質裝備奠定了勝利的基礎,剩下的就是中國軍人從來不缺的視死如歸的勇氣了。

    一九四四年四月,集訓完畢的三十八師離開藍姆伽,翻越野人山,攻打被日軍盤踞的戰略重鎮密支那。

    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漂亮的空降兵奇襲密支那機場開始之前,仲裕伯所在部隊已一路橫掃駐紮野人山的日寇,在密支那附近先行埋伏下來,大反攻開打以後,仲裕伯出神入化的槍法便上演了一幕幕一槍爆頭的當今美國大片式的酣暢淋漓的絕殺。

    “一槍一個,一槍一個,狗娘養的日本佬,只要我槍一舉起,沒一個活下來的”,說到當年的情景,仲裕伯仍是豪情萬丈。在野人山,當他們聽說對方守軍日本第十八師團是南京大屠殺元兇之一,將士們恨得兩眼噴火,恨不得活剮了鬼子。

    作為狙擊手,仲裕伯接到的嚴格指令是只允許打日軍指揮官及機槍手,不准打普通士兵,以確保狙殺重點目標。我好奇地問鬼子中彈後是如何倒地,他解釋說這取決於鬼子起立時的站姿,如鬼子小隊長抽出軍刀向前作衝鋒姿勢過來,一槍過去必向前撲倒,如重機槍手射擊間隙站起來時,一槍過去必是朝後仰倒,而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一槍打完立即跳躍至邊上隱蔽,否則對方狙擊手馬上就還擊過來,仲裕伯的一位夥伴就是在幹掉一個鬼子小隊長後興奮起立時被對方狙擊手同步射殺犧牲。那天說得興起,八十八歲的仲裕伯居然在家門口兩棵碩大的銀杏樹下來回跳躍三次演示,然後露出一絲狡黠微笑說:打仗也要刁一點的。孫立人曾說:狙擊手首先要保護自己,才能消滅敵人。

    一九四四年七月七日,在盧溝橋事變七周年之際,孫立人發佈了總攻命令,在中國遠征軍排山倒海的衝鋒下,日本鬼子終於崩潰。伊洛瓦底江因山洪裹挾泥石堵塞,江水漫灌進敵軍碉堡,負隅頑抗的日軍密支那最高長官水上源藏少將從碉堡裡揮舞手槍沖了出來,一馬當先沖在前面的仲裕伯從戰友手中接過一支衝鋒槍正欲一個點射滅了敵酋,忽然後領被人一抓拎起跌在一旁,原來是一位營長大聲呵斥:上級命令抓活的。間不容髮之際,水上源藏連開兩槍,遞衝鋒槍給仲裕伯的戰士和另一位沖到面前的戰士倒在了血泊之中,水上源藏旋即將手槍頂住太陽穴自殺。

    這是一個何等重要的印緬戰場戰爭細節啊!如果不是親耳聽仲裕伯多次余恨未消的講述,這一重要情節幾乎被所有文字、影像作品遺漏、歪曲了。近日看到某地方台軍事欄目,主持人也抑揚頓挫地說水上源藏切腹自殺,即便其他作品也都稱水上源藏在大樹下舉槍自殺,並無自殺前再連開罪惡兩槍的描述。

    仲裕伯稱戰後他曾多次找上級告營長的狀,認為營長把他拎到一邊害得兩位戰友送命,即使活捉,我打傷他後也可活捉,戰事紛亂,告狀終無下文。

    我忽然莫名地恨起那刻板的軍令,如果當年仲裕伯那一梭子點射出去,緬甸密支那戰場上敵方最高長官是我諸暨神勇小兵射殺,那是何等榮光的事呵!那手刃敵酋的暢快感可陪伴老伯多少年呵!

    密支那戰役結束後,新三十八師師部根據三人狙擊小組另兩位後勤人員統計,確定陳仲裕“一槍一個”,共斃敵九十二名並載入記錄(據仲裕伯說他自己數著是一百零一個,不過他說這個不去計較了,反正百把個吧)。

    這是一個何等傳奇的英雄人物呵!在密支那舉行的慶功大會上,二十歲的陳仲裕被評為“殺敵功臣”,並由孫立人將軍親手為其佩帶了兩枚勳章。

    可惜那些熠熠生輝的勳章都在文革期間被抄家者扔掉了。

    由於歷史的原因,遠赴緬甸為國征戰的經歷非但沒有給仲裕伯帶來無上榮光,反而蒙受了無盡的屈辱。

    遠征軍班師回國後,仲裕伯隨部隊駐防上海吳淞口,後來聽說部隊又要開拔去東北打內戰,挺有主見的他便來了氣,說我當兵是為打日本鬼子來的,打自己人我可不幹。長官對其嚴辭訓斥,關了其半個月禁閉,但礙于其殺敵功臣身份,未再予以深究。後來,仲裕伯以離家久了,想回家看看為由請假,離開部隊後便一去不返做了逃兵。

    儘管沒有參加內戰,但曾經的國民黨兵身份仍使他吃足苦頭。

    文革期間,偏居一隅的仲裕伯也不得安寧,村裡的幾個造反派頭頭組織批鬥大會,喝令國民黨殘渣餘孽、反革命分子陳仲裕跪下,一生倔強的仲裕伯大喊:“我去緬甸打日本佬不是反革命,我只跪父母長輩,另外任何地方堅決不跪!”幾個民兵上來便強按他的頭讓他跪下,仲裕伯目眥欲裂,拼命掙扎反抗,最後被打斷三根肋骨,重傷倒地,可憐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都毫髮無損的戰鬥英雄,卻倒在了故鄉冰涼的水泥地上。

    好在時過境遷,仲裕伯對那段屈辱的經歷已看得雲淡風輕,他笑著說:都過去了,又不是我一個人在吃苦頭。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那鬥我最起勁的幾個人六十歲不到都死掉了,我總比他們多活了三十年。

    鑒於遠征軍老兵渴望官方確認的心態,為了給其心理上的安慰,我有一次特意請兩位好友與我同行,一位是老伯所在轄區的黨委書記,另一位是城裡的局長,老伯起初十分高興,後來那洪書記隨口問了一句,抗戰結束後你哪年回到老家的?沒想到引來老伯長久的沉默。我起初大為疑惑,待我後來再單獨去時,才知道他對書記問他歸來日期十分敏感,認為一九四五年回來就是沒參加內戰,一九四九年以後回來便是打過共產黨。我趕緊解釋說書記並無此意,只是隨口一問。見老伯仍不開心,我心頭掠過一絲悲涼:多年的政治運動生涯,終究給老伯這一代蒙受屈辱太久了的人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傷痕!

    二0一0年時,民政部下發檔,給倖存的抗戰老兵每人一次性發三千元補助,老伯獲悉後,興沖沖地趕到民政局,接待他的小夥子聽老伯自報是中國遠征軍老兵,便漫不經心地說:哦!是國民黨的兵,你去臺灣領吧!老伯聞言勃然大怒,八十幾歲的人起身非要搧那小夥子耳光,後來吵鬧聲驚動相關領導,特地鄭重向他道了歉,對他表示敬意,但檔規定限於共產黨老兵,他們也無能為力。那領導說要請老伯吃飯賠罪,老伯手一揮說算了,你們吃的是公款,如果你們允許我請就跟我走,那領導連說擔當不起。

    我為那位無知且失禮的小夥子悲哀:如果沒有當年老伯他們一代的浴血疆場 ,能輪得到你坐這麼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嗎?

    十多年前,老伯在老家一處山坳裡選了墓地,並請人製作了墓碑,墓碑前面的黑色花崗石上,鑿了一段關愛抗戰老兵網獻給他這位遠征軍老兵的話:你們奮勇殺敵,擊敗了日本侵略者,你們是民族的脊樑,是中華民族的英雄,理應得到後人的尊重與懷念!

    看來,無論八十年的風雲變幻,時空身份的切換,老伯最看重的還是中國遠征軍戰士的身份!

    相比于他的老長官孫立人將軍,仲裕伯百年後能魂歸故里已是萬幸。一代戰神孫立人二十多年前在臺北去世,由於其遺言:不葬大陸、棺不入土。至今棺槨仍置於墓地地面,令人扼腕。據稱將軍出殯時,臺北街頭上千人點香燒紙跪拜。

    二0一二年夏天,我去安徽蕪湖出差,中午四十二度的高溫下找到遠征軍名將戴安瀾將軍的墓地時已是渾身濕透,望著芳草萋萋的墓地,將軍凝視遠方的銅像和徐向前元帥題寫的墓碑,我虔誠地躬身祭拜,一時感慨萬分。

    儘管境遇不同,但將軍和士兵都是這個國家永遠的功臣!

    二0一三年時仲裕伯已八十八歲,那天我去看他,他說要送我一棵二十年前親手種下的五針松,說今後他不在時看到這棵樹也好讓我記得我們的一段緣份,然後不由分說拉著我去看那棵栽在半山腰的五針松,看著老伯俯身穿梭在松林間的背影,我眼前幻化成了當年那熱血少年拎著狙擊步槍穿梭在野人山叢林中一槍一個,酣暢殺敵的英姿……老伯親手將樹種下後,我畢恭畢敬,特意請中國美院的老師製作了一塊銅匾,上書:見此松猶見我暨陽兒女慷慨報國之沖天毫氣,猶見老英雄當年誓掃倭奴不顧身之壯烈情形……

    在我的辦公樓裡懸掛著四幅愛國題材的銅雕,內容、主題由我自己選定,古代兩幅,一幅是“匈奴未滅,何以家為”的漢代名將霍去病,另一幅是“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飛將軍李廣。現代的兩幅,一幅是中國人民志願軍跨過鴨綠江,面向東方的一幅便是《中國遠征軍》。那是以一張中國遠征軍從印度藍姆伽基地出征開始大反攻時的歷史照片作為藍本的銅雕,浮雕仍請中國美院徐靜達老師創作,我曾多次去他創作室及工廠探討表現方式,記得當初刻畫出征戰士的神情時,徐老師畫了幾張微笑的年輕戰士的面孔,我開始覺得不夠凝重,讓徐老師作了修改,營造了“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的肅殺氣氛。待我開車跑上高速,忽然改變主意,覺得當年這支大反攻的遠征軍隊伍已與第一次入緬的隊伍不可同日而語,兵強馬壯、裝備精良,已有必勝信心,臉上應有掃蕩日寇的豪氣,便立即打電話給徐老師讓他仍然改回生龍活虎的笑臉。

    銅雕掛上後,我特意請仲裕伯來參觀,他連說雕得十分逼真,並向我解釋當年美式軍褲露半截大腿是因為印緬熱帶地區,穿長褲行動非常不便,並說青天白日帽徽鑲在左邊是對的,他很認真地站在銅雕前,讓他同行的孫子為他照了相,我說這滾滾人流的鐵軍中也有您老的身影呢,老伯聞言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撫摸著銅雕,忽然,我看到老伯眼角泛出了淚花……

    二0一三年秋天,北京的一家關愛老兵志遠基金會會同中新網在全國舉辦抗戰照片大型巡迴展出,把在浙江的一站設在了杭州西湖邊的西湖博物館並同時邀請十多位抗戰老兵參加儀式,仲裕伯接到通知後,聽說該基金會的負責人是中共元老耿飆之子,便覺得這是類似於官方的確認,又聽說抗日名將戴安瀾將軍之子也要到現場講話,便打電話問我有沒有興趣去,我當即說我陪你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便開車接上老伯往杭州趕,誰知高速公路上堵車延誤了大半個小時,離儀式開始前的十分鐘才趕到西湖邊,沒想到前面又有一場什麼重大活動臨時單向封道,只有一二百米的距離就是過不去,此時已隱約聽到高音喇叭已在點名叫喊: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狙擊手陳仲裕到了沒有?我心急如焚,那協警仍不放行,我發了狠,關上車門正欲硬闖,一位交警中隊長上來問情況,我說:車上坐著一位中國遠征軍老兵,去前面參加活動,哪怕吊銷我駕駛執照,請你們立即放行!那中隊長未待我說完,立即示意放行,並向老伯敬禮,待我三步並作兩步將仲裕伯拽進會場,只聽主持人又在點名:中國遠征軍新三十八師狙擊手陳仲裕到了沒有?我連連招手示意喊來了來了,沒想到仲裕伯忽然精神大振,大喊一聲:到!隨即大步流星,跨上主席臺就坐。或許這一聲“到”字與當年藍姆伽基地喊了無數遍的“到”字隔得年代太久遠了,或許是這麼多年來太多憋屈,這一聲響亮的“到”字經麥克風傳播,餘音飄蕩於西湖上空,立即引來臺上台下滿堂喝彩。

    儀式開始後,主持人開始一一介紹十多位老英雄,坐在仲裕伯邊上的也姓陳,是一位杭州大伯,人高馬大,九十二歲仍腰板筆挺,主持人介紹是遠征軍重機槍手。

    我站在台下望著幾位老英雄,肅然起敬!想想當年那老伯的重機槍酣暢淋漓的怒吼聲中,不知倒下多少倭寇鬼魂!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那老伯恍若《天龍八部》裡的丐幫喬幫主,鐵掌橫掃,開碑裂石,而仲裕伯瘦削的身影則像極了《書劍恩仇錄》裡的無塵道長,追魂奪命劍所到之處寒光閃閃,一劍斃命。兩位世伯,你們真是為我們陳姓子孫長臉呀!

    從西湖邊回諸暨的路上,老伯一言不發,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我想或許這麼多的照片又把他帶回到了當年那血肉橫飛的戰場了。

    在關注國軍正面戰場抗戰歷史,關愛抗戰老兵這個小眾的群體中,有幾位令人肅然起敬的人物,他們以自己的良知,以一己之力為這段漸漸遠去的歷史作救贖,為子孫後代留下了一個國家、民族應有的記憶。

    第一位是國內民間最著名的滇緬抗戰史專家戈叔亞先生,他早年當過兵,做過工人,念過大學,經過商。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自學、研究滇緬抗戰史,數十次深入野人山等滇緬戰場遺址挖掘考察印證了許多戰爭細節,雲南各級政府均視其為滇緬抗戰史權威;第二位是國內官方最權威的滇西抗戰史專家余戈先生,這位滇西抗戰三部曲鴻篇巨制的作者,原是解放軍出版社《軍營文化天地》主編,他以一種近乎癡迷的嚴謹學術態度,數十次去松山、騰沖戰場踏勘,以細緻入微的文筆,還原了滇緬抗戰史上慘烈無比的幾大戰役,而他自己,也終於從業餘變成了專業,被調入中國軍事科學院專職從事上述歷史研究;第三位是樊建川先生,他以四川宜賓市常務副市長身份下海經商,積累巨大財富後又全部投入到建造一座占地五百畝的國內最大的民間抗戰博物館,徵集到抗戰文物數萬件供後人瞻仰;第四位是孫春龍先生,他原是新華社瞭望週刊的副總編,一次去金三角採訪的偶然機會,他遇到了流落於緬甸的中國遠征軍老兵,從此他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辭職後創辦深圳龍越慈善基金,專注關愛抗戰老兵,並組織了數場感人肺腑的迎接遠征軍老兵回家活動;第五位是民間學者章東磐先生,他自籌經費,與中國駐印軍新一軍五十師師長潘裕昆將軍外孫晏歡先生遠赴美國,從美國國家檔案館複製了數萬份中緬印戰區照片,使這批遲到六十多年的照片主人終於又回到他們為之浴血奮戰的故土。

    幾位前行者,以自己的良知為我們留下了一座豐碑!

    如果有可能,我願意設法聯繫上他們,虔誠地告訴他們:雖然我來晚了,但我願意做你們的同行者,同時在我財力允許的範圍內提供最大的支援!

    所幸的是:隨著黨派紛爭的逐漸淡化,越來越多的人已逐漸瞭解、關注那段悲壯的歷史,那是整個中華民族同仇敵愾、抵禦外侮的泣血悲歌,那樣的歷史是不能被肢解、被切割,更不能被遺忘的。歷史不死,如果一個民族的子孫後代在歌舞昇平中忘記了自己前輩曾經以命相搏、保家衛國的歷史,那麼在中國的傳統文化中就叫做數典忘祖。

    二0一五年抗戰勝利七十周年天安門廣場大閱兵時,打頭的一輛吉普車上坐了一群白髮蒼蒼的穿著當年各式軍裝的老人,有八路軍、新四軍,也有中國遠征軍。

    歷史,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尊重!

    孫春龍曾說:抗戰老兵過早離世者大都是受了過多的屈辱和驚嚇,而長壽者大多是在等待一份確認,仲裕伯當然屬於後者。

    我想,我既代表不了國家,也不能代表任何組織,甚至不能代表以我為老闆的小小民營企業,但我至少可以代表我自己,給當年為我們這個國家民族浴血奮戰的英勇父輩們一個發自內心的確認!給這些為數不多已風燭殘年的忠勇之軀以一個結結實實的溫暖擁抱。

    行文至此,忽然瞥見手機裡跳出大諸暨的字樣,我不禁莞爾:近年來的諸暨人,每每以全國百強縣的排名逐年靠前而沾沾自喜,媒體也就有了大諸暨的叫法,以我的視角,絲毫不認為只要劃入什麼經濟圈的就可叫大諸暨,但是在山河破碎、國難當頭時,有以仲裕老伯為典型的血性諸暨漢子為國赴湯蹈火,倒是無愧於大諸暨的稱號,同樣道理,在大廈將傾、亡國滅族的生死關頭,正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像仲裕伯那樣的英雄父輩挺身而出、慷慨赴死,我堂堂中華民族才不愧為大中華!

    擱筆之際,仍是血脈賁張!滿懷悲愴、滿懷敬意,為我們這個飽經憂患的民族,為像仲裕伯那樣千千萬萬在國家民族生死存亡之際,義無反顧、揮灑鮮血和生命的英雄老兵!

    老兵不死,請受晚輩叩拜!

    就讓我以豪氣沖天的《中國遠征軍軍歌》為拙文作結吧:

    “……

    棄我昔時筆,

    著我戰時衿,

    一呼同志逾十萬,

    高唱戰歌齊從軍,

    齊從軍,淨胡塵,

    誓掃倭奴不顧身!

    ……”

    作者簡介:陳永新,浙江諸暨人氏,企業家。曾當過工人、教師、律師。近十年專注關愛老兵、宣傳抗戰,出錢出力無數。去年曾帶隊一行六人,行程八千公里,專程前往抗日血戰地石牌、常德、衡陽、騰沖、龍陵松山、緬甸密支那祭拜抗戰忠魂,看望老兵。回去後寫下《尋找飄蕩的忠魂》和《長歌當哭祭忠魂》長文,風靡國內官方民間所有知名網站,遠在美國、澳大利亞、瑞士的華人網站、報紙和臺灣雜誌均全文轉載其文章,感動無數讀者。

    為便於宣傳中國遠征軍功績,作者特意在浙江省諸暨市開辦諸暨遠征大酒店(賓館)。